延伸20-21跨年閒聊——我身上的台灣史（五之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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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列前茅的孩子

講到這裡我想起一個復旦大學碩士，這女孩我跟她沒完（啥啦別鬧了）。在知乎發文談灣灣多好，當陸配多棒，起手式亮出我阿姨、姊姊都是陸配，我閨密也是陸配，她老公還是我介紹的。然後洋洋灑灑一條一條列出灣灣比大陸好的理由，每一條底下是盡情發揮，各種數據、解讀。我留言表示你這樣美化灣灣和矮化大陸是何苦？我哥們把她寫的每一條做了簡答，我都貼給她。語重心長好言給她勸說。她很較勁兒，表面上跟我哥哥長、哥哥短（可能我稱她女孩在先），非常世故油膩，什麼我跟你們的看法其實有交集，我十分體會你們（語意這樣）。

她文章中聲明很愛老家成都，也很愛灣灣。比比比比不停，這廝連大陸人壽命比台灣人短也列出來比，這像話嗎？什麼心態、居心？表面上只是客觀列出和陳述，但已經無法用精台和看不起大陸來說她了，而是沒品。她都不知道我和哥們看了很難過嗎？這已經不是難受和生氣了，而是怎麼有這樣的人？跟她來回留言，話比我還多，繼續沒完，突然又來一段我很認真仔細找資料，我在復旦大學碩士班時名列前茅（跳出這句成語）。後來我把她反駁的內容貼給哥們，哥們再次簡答，駁斥她鬼扯兩岸。然後她把文章關了。我這哥們是灣灣人在大陸工作幾個年頭了。

她關文章，但我全都留下備份，我對諸君談過我會找一天全部公開。等著，看我心情，看我更閒暇時。不像話了都。這不是人比人氣死人，這是把死人找出來氣活人。復旦也算國際名校教出這種女娃。寫到這種人又上火了。這系列我不設定留言功能，以免友鄰的留言讓我扶額（按：事後才知豆瓣沒有這功能但我沒搞清楚）。很痛苦啊，心事誰人知。轉文的話我不敢看引言，省得看見酸我。因為八成這復旦妹子一路心態的人也不乏。我在知乎自己的發文底下曾表示我豆瓣叫尻尻，大家可以來讀我一些發文的完整備份，因為知乎建議我修改文章了沒辦法。所以這個復旦妹子如果輾轉讀到我在豆瓣寫她的話，我希望她明白，我可能會盯著你不放。你這樣的人是少見的。說好聽點你不懂事，說明白點你秀下限無止盡了都。

比比比，比來比去的目的是比自己很行？名列前茅。你要把復旦校友也氣炸笑暈嗎？

 

不要比、不要歪

比較在哪邊過得好，這是人之常情，但心態不宜輕蔑任何一方，無論過去或以後哪邊比較窮困或艱難，都不宜去輕蔑。一般來說，80年代晚期、90年代初期灣灣民間常講，灣灣領先大陸30年。同樣一句話要看怎麼說、怎麼聽、怎麼體會。有人如果語帶訕笑，那是很糟糕的人。有的人是這樣說：「其實大陸就是三十年前的台灣啊。」此時你一聽就知道是體貼之意，不持看不起的眼光。

如今大陸在短短二十幾年來加速發展，這種努力，這種幹勁，是十分了不起的成就，如果精台的人還要看不起大陸，我想這是很不恰當的心態。一個班級，成績靠後的孩子一下進步二十名，雖然還沒進入前五名，這種進步必須給予肯定。批評是期望它更好，但得有一說一，造謠、雙標、歧視，萬萬不可。

即使改開是70年代晚期開始，但在我來看，08年才是一個明顯的轉折點。這個說法是我一家之言，大家試著回想，08年春運，溫先生在廣州車站拿著擴音器慰問大家。車站內滿滿是來打工、準備返鄉過節的人。擠上火車是如此艱難，外帶挑著滿身家當，甚至鍋碗瓢盆。短短12-13年間（現在是2021年元月三日），中國起了巨變，我講的那種景象竟然感覺如此遙遠了。

大陸人就算講灣灣好也罷，也千萬不宜看不起自家。一個人是客觀看待兩岸、全世界，還是自認比其他國人優秀、顯擺優越感，這是聽得出的，感受得出的。談經濟、社會政策、文藝、影視、樂團，都一樣，精台的人十分腦殘。

因為大陸發展起來了，而感到不安，吃味，突然優越感失去了而見不得人好，這種港台人的嘴臉，那也很不像話。

不同的地方，不同的發展軌跡，各自要尊重對方，不要拿來指手畫腳別人或羡慕別人。

灣灣即便平均上來說比大陸好，重點是灣灣在下墜趨勢，大陸仍在上揚狀態。故此若要比趨勢，灣灣如何能比？已經到頂了，而且不是挺美好平穩的那種到頂。從政經局勢，操盤者的方略來看，這點灣灣是持續空轉內耗，叫人憂心的。家家各有本難唸的經。大陸大城市雖富，但對外地來謀生的人來說夠嗆，只因房租、物價很高，這在宅左的尻尻眼裡也是問題。

再來，灣灣的土地如果像大陸那麼遼闊，真能做得比現今大陸好嗎？不見得。看看灣灣的偏鄉凋零狀況就知道啦。所以說在發展時間、發展方式、土地大小上，都很難去比，故此不必去硬比。如果把台北和北上廣深來比，那比較適當。或把整個灣灣和一個大北京、大上海（長三角）、大廣州（珠三角）、大重慶、全閩南、全福建，來相比，那也比較適當。而長三角、珠三角的範圍中是不是該拿核心（重點）區域來跟全台比，也是一種考量。只比核心區域，當然生產值領先灣灣，舒適度也不會輸灣灣多少。所以長三角的安徽、蘇北也該放進來和全灣灣比，這一比灣灣在人均財富和整體成績上就可能贏了。但問題是加上安徽和蘇北太大了啊，原本就艱困的地方挺多的啊，所以也就不宜把整個安徽蘇北都納入長三角來跟灣灣比，儘管安徽蘇北確實被黨納入長三角的發展範圍。重點是安徽、蘇北也在往上發展了，而灣灣的許多小縣市、偏鄉卻在往下走。

我希望兩岸各方面都好，不必硬要比或亂比。有些人想講的，其實不是他想講的。表面上在談自己對灣灣的觀察，其實只是一直想講自己來過灣灣。精台氣味太濃。有些台人則是講大陸壞話優先，其實他有沒有去大陸都一樣，他不能肯定大陸一咪咪。當然大陸人故意要講灣灣很差、台人故意要說大陸多棒的人也是不缺的。大家的言語都成了一種瑣碎的細砂。為了來灣灣玩、住、學習（讀書），而討好灣灣覺青，沆瀣一氣，這種大陸青年比想像中多。

讀了兩本台灣書，似乎就一副自己很懂精緻文學的感覺。你直接講你自己精緻不就結了，幹嘛拿灣灣書籍來當道具。明明是很low的書，精緻個鬼，捧到肉麻不堪。

有的大陸朋友遇到司法糾紛，也動輒丟出一句：「你們那邊肯定比我們這邊好。」他不知道灣灣的司法糾紛搞得很複雜，人民頭很大，為此傾家蕩產又延宕多年。大陸的司法雖然抄襲西方也弄得很麻花，但據說效率還不錯。你跟他講解了半天，他有聽沒到，還是說反正比我們這邊好。無論任何東西他都這樣講。有個女的更妙，動輒說自己置身多麼暗黑的世界，衣服是一套一套的買。這女子西安人，來過灣灣觀光，她寫說西安的青年應該學灣灣的文創，因為灣灣的文創園區很棒。我看了扶額失笑，西安多少貨真價實的寶貝，學灣灣搞文創就完啦。侯導說過的：「文創是騙人的。」（2015新聞）

說了半天，兩岸青年之間目前最大的問題還是「台灣南波萬」的問題，也就是反對岸、歧視對岸，對大陸的事情幾乎沒有常識，幾乎都是低俗的偏見。會去精台且幫灣灣覺青推波助瀾的大陸覺青，在大陸相對是少的，只是我覺大陸覺青是讀書人、搞文藝的居多，如果水平和品格都太糟糕，這可不是見好事。

 

不要道聽塗說，要多跟實在的人打聽

知乎有大陸人亂寫，講老K來台後，歧視本省人，給本省人擔任公務員的名額非常少blabla……

我跟哥們蔬菜哥講這事，他說尻尻啊，這事兒早就有人發過專業文章駁斥了，根本不是這麼回事，問題是先拋出說法的人很惡意，先拋出的先贏，先帶風向的先贏，還裝自己一派懂反省、說公道話的良心者姿態。而大陸人士在網路上亂讀灣灣覺青派的文章就亂信。

苦啊，這頭看這種灣灣文章，那頭又看大陸也寫這種文章。

若你問我，誰是實在的呢？這好笑了，這年頭有誰是實在的呢？如何辨識呢？

我朋友蔬菜哥、大平、俞四爺、曾總、紅公、尤三姐，都可以為諸君解答許多疑問。當然還有我本人。或者你在網路上找方遠、陳真、王孟源的文章來看。

前面講「這事兒早就有人發過專業文章駁斥了」，此人叫張若彤，他談這些事談很細。儘管他藍色＋反TG的思維我不苟同。我說的反是一種帶成見的反，這很瘥，而不是指TG有錯但迴避指出。TG有錯當然要反。灣灣、老美、日本、法國、亞非拉哪兒都一樣，誰有錯都該被反對、被指出。

 

我翻拍大陸B站。2011年中央台製作的「皮里村蹲點日記」系列。位於新疆最西邊的塔吉克自治縣（簡稱塔縣），在這些深山中許多貧困村落，當時還沒給他們開築公路，交通困難，看病、吃飯、上學都成問題。一個漢族書記率領塔吉克族和漢族的一幫漢子，護送村子裡的42個小孩來縣城上學，供他們吃住和學習。其中有一段路是湍急的河水，大人騎駱駝載四個小孩過河。後頭還有更危險的斷崖，關關難過關關過。2013年終於修好公路，可以讓孩子順利出山，也可以讓村民種植的果子運出。

 

木心、白先勇

我跟大家提一個觀點體會。無論你是什麼家庭、環境、背景、階級出生（出身）的孩子，都是你可貴的資產。你家混得不好，你不必因此自卑也不必因此自傲。有的人喜歡炫耀自己出身底層啥的，這很怪誕，矯情。你家挺富，你是什麼二代三代也一樣，不必因此自傲或自卑。很想表現自己雖是中產或小資但有一顆救贖與正義之心的人，那也是矯情，很裝。

木心和白先勇，絕對是感念家人或父母提供他們很棒的學習養成條件。好比兩岸很多小孩、青年，父母從小給他們在雙語學校（從幼兒園就開始）學習，洋文好得很！拜託啊，你因此看了荒山野嶺的窮孩子所以羞慚自己一口好英文嗎？

木婆婆、白阿姨也都曾分別提過，他們小時候就常跑廚房和後院，和傭人、長工們廝混，聽故事，瞎轉悠。他們從小就懂接地氣。金星老師也是啊，從小就在舞蹈團裡的男女大人隊裡轉，兩頭轉，什麼都懂。

大家別擔心自己懂得少，地氣沒接上，重點是你慧根悟性要在。多看尻尻寫的東西，你活知識、真學問、神鬼地氣一樣都不會少。信不信由你了。很多事情內心不要有疆界，欸，我去老財主家裡聽演奏會，這也是開個眼界可不是，多好的經驗啊。廣義來說這也是地氣。沒去過哪裡，沒什麼，不必羡慕，有去過哪邊，也沒什麼，不必愛現。自然一點，就像你不必跑去百貨公司買名牌就有罪惡感。當然我個人建議小名牌可以買，貨頭質料和設計很不一樣的，但大名牌我建議你真一樣都別買。除非你屬於某個圈子裡的人不買不行。其實認為非要買大名牌才能見人的圈子真的很少也很小。你去買了穿戴上了，真懂審美的人反而笑你是土蛋。

 

名牌物件

像我已故的版畫老師吳石柱，他就笑駡那是土蛋。他長居歐陸，告誡我們絕對不要買名牌。不過他生前寄給我的禮物有些是小名牌的，他自己可能也不清楚。那些東西的價位在歐陸很便宜，他不認為是名牌。他寄給我過一條瑞典的褲子，我上網查了算小名牌，或說至少有個牌名兒。老師在08年元月65歲那年胰臟炎兩三天內就走了。逝於比利時鄉下、法比邊境小鎮的醫院。

有些東西是大名牌或小名牌難以定義，好比馬丁鞋，你可以有一雙，好看又耐用。名牌包你真別買，一個都別買，很噁的。別人非要送你，你上網賣掉去。好看的雙肩包、斜背的中、小名牌包，可以。皮夾算小物件，名牌的也不至於多貴，或許可以買。手錶是有代表性的物件，鍛造上有種千錘百煉的實物感，我真有錢興許也會花萬把塊買一個。沒錢那當然算了，吃一個甜不辣很爽就好，我幹嘛想到手錶，那我不如點杯綠茶算了，旁邊拿張紙寫個婊，放一起拍下來，這叫綠茶婊。

 

讀算命書長大

我在該篇日記中談到了算命書籍和我家的淵源，故此我可以開玩笑說，我是讀算命書長大的，我的童年閱讀啟蒙是算命書。

 

「我」這種小孩的特殊性

1.我是外省、本省的混種。2.父母背景是「雙底層」，外省老兵（老士官、老芋仔）配本省貧家女。3.父母年紀相差很大。統包以上三項的這種孩子，我從小到大在每個班級裡大概有一個，或說一兩個，當然有的班級沒半個。這是指台北縣市（即台北與新北，以前也叫大台北）。

如果在中南部是不是更少？這很難說，要問南部統包三項的人才清楚。我認識過南部這種孩子，當兵時在營部連除了我還有一個，後來調去禮砲連，連我在內竟有四個。96-97年我住在高雄縣鄉下，也遇過這種孩子、牌友。搞不好比北部、台北多一點？原因可能是中南部比北部普遍更土。其實北部的鄉下也和中南部一樣土，但北部城市主要有台北壓陣，60年代的台北就有不少人挺豪奢或騷包（不富也可以騷，好比搞文藝或出入某些騷包場所）。

基本上在灣灣全省都一樣，老兵年紀大、文化差點、經濟能力不頂好（只能說有些老兵努力存錢也算存夠），在門當戶對的風俗下自然而然只有本省貧家女與其匹配。縱若不富，但相對貧家女本人或其家庭而言可以提供點幫助。

本省中產家庭的女孩如果嫁給外省軍人，自而會選擇嫁給軍官。自然而然會形成某種「對話」、「對接」。

 

母語、文化、古靈精怪

我這種統包三項（我暫稱之三冠王）的孩子比較古靈精怪，很多不但是野孩子還是所謂壞孩子。

南部的這種孩子台語很好，基本上就是母語，因為南部大到時代環境、小到住家環境都是台語（尤其早年）。他們的國語常有本省腔，聽不出外省背景。

北部的這種孩子則不一定，看人，看環境，有的偏本省腔，有的偏外省腔，有的就是本省腔。有的台語也超好，有的台語還行（我就是），有的基本上不會講台語。

我覺我的腔口（此處指講國語時）在53年以來的歲數裡是變來變去，各種腔調我都有過，譬如外省口音、台客口音、中產口音、蟾蜍山口音都有過。我近年甚至變成年輕一兩代人才有的「灣灣腔」。廣義上大概40歲或45歲以下的都市人講國語都帶灣灣腔，35歲以下者更明顯。上面講「蟾蜍山口音」是我發明的說法啦，這人數太少，坊間根本沒這種說法，此處意即外省、本省混居的某種「既封閉又開放」地帶所淬礪出的一種偏外省口音但又帶點本土味混城市氣息的腔（蟾蜍山旁邊就是台大公館商圈）。然後讀景美國中時又混入「景美腔」（這也是我臨時瞎掰的說法，基本上沒這種說法）。後來讀徐匯中學基本上好像沒啥新腔調的感染。後來上大學，有可能混入一些大學生腔、書生腔、文青腔、藝術腔。加上96-97年住南部一年半期間在牌桌上的國、台語麻將術語的「麻將腔」，一路演變至今而成了尻尻腔。但近年我最具特色的形成倒不是灣灣腔的匯入，而是我變成宅男腔。

以上我講的這些腔的個人考證，如果你是純本省子弟，無論你幾歲，你都品不出頭緒，只能瞎說。有外省血統的人對各種腔比較敏感。好比本省年輕人（此處指40歲左右以下）可能聽不出什麼叫「眷村腔」，但我們一聽就聽出隔壁桌絕對是眷村長大的大哥大姐。他們會誤認外省人都是眷村腔，這種誤解可能受電視劇等媒體影響。簡單說外省人有外省腔，但不一定有眷村腔。住眷村的外省人絕沒坊間想像的多。

 

外省人的母語是母不完

三冠王小孩古靈精怪的說法有點科學根據，因為從小可能雙聲帶（至少或雙聽帶），腦筋可能比較活。純本省的子弟也是國台語雙聲帶，當然腦筋也活（有的還外帶國台客三種）。但差異在於，我這種小孩的優勢（如果這算優勢的話），在於容易從小在生活中接觸兩種文化，好比大陸（外省）、島嶼（本省）兩種，或是大陸、原住民（外省老兵娶原住民女子的不少，高金素梅就是這種組合的孩子）兩種。這是狹義的說法。

近二三十年來台灣有不少大陸籍配偶、越南配偶，他們的小孩基本上都屬灣灣腔或台客腔（如果住鄉下），而他們的母親（父親比較少陸配、越配）我仍聽得出有家鄉口音，小孩卻都沒一點媽媽的「聲音」。其實有點可惜。看你用啥角度看。或者也不可惜，而是無涉是非對錯的正常現象。

純外省人家，當然也有母語，只是灣灣人至今都常忽略這點。很多灣灣人地域觀比較狹窄，常忘記或不知大陸各省各地都有其方言。問題是純外省夫妻生的孩子脫離了大陸，大多不會講父親或母親的母語方言。60後出生的外省子弟，我幾乎沒遇過會講爸媽外省母語的人，可以聽懂、含混講幾句就不錯，好比我（爸爸湖北、媽媽灣灣羅東）還算大致聽懂湖北話，也會模仿我爸或湖北佬來個兩句，至多這樣。我哥們俞四爺1982生，可以聽懂奶奶的寧波話，竟然可以講兩句吳語更是很少見的。

50後出生的，有些竟然會講！好比我在電視上看過藝人藍文青（沒錯，名叫文青）講流利的四川話，父母都是四川人，他是眷村子弟。我剛剛查了資料，2017的新聞他59歲，換言之他大我九歲或十歲，生於1957或58年。他後來淡出演藝界，開「藍寶寶」火鍋店很有名。我看他的油管受訪，腦子、口才挺精幹的。

小八咖啡有個常客，大我十五歲左右，爸爸浙江紹興，媽媽也是江浙人氏，他在台北的景美區老市場和河堤邊的本土區域長大鬼混，吳語、台語、國語都很溜。台語一點外省腔也沒，完全和本省孩子泡在一起長大的。侯導也是，鳳山城隍廟口長大，台語道地，但客語（爸媽都是廣東梅縣；後改叫梅州）比較不溜。侯導1947年生。侯家是所謂「外省客」，外省人加客家人的身份。

基本上梅縣的客家人和台灣本地的客家人，溝通起來好像是零隔閡，只因台灣本地很多人老家在梅縣。甚至時至今日都幾乎零隔閡。蟾蜍山有幾個大人常來山下的我家串門子，好比彭老師（女性）、歐陽（男性），我聽我媽和其他大人談到他們是客家人，但多年後我才知道他們是本省客、外省客都有。「歐陽」是大人給他的簡稱，造句好比：「歐陽昨天來找我，他說……」只因這一戶人家男主人姓歐陽，2010年代回蟾蜍山、讀了資料才知道他是外省客。可見民間不大會去分本、外省客，因為不一定清楚他們是哪代或哪年來台的，感覺他們都一模一樣。很可能他們也真的親熱地打成一片，相對上只是早來、晚來（45或49年後方來台）的區別，但講話和風俗上都一樣，故此沒去區別誰早誰晚。說到底全世界的客家人相遇都格外親熱，這是客家特色。

這可能和客家傳統容易原汁原味保留有關，打個比方，客家小炒放在哪兒都一個樣。一來他們主觀上喜歡保留傳統而不隨時空改變，二來客觀上灣灣過去的閩客相爭讓他們吃虧，內聚性就更強。他們來我們家時，好比彭老師嗓音調門熱情高亢，總是笑咪咪的，很有生命力，我年紀小但印象深刻。我媽媽辦幼兒園時期，一位邱老師也是客家人，幾十年來和我媽要好至今，常開車來帶我媽出遊。長大後我一聽別人講客家人壞話就惱火，這和我童年印象有關。記得大概二十年前一次中視「大陸尋奇」去閩西的客家莊拍攝一個灣灣客家人回去尋根探親，那個灣灣人對老家的人驚喜說：我們講的話一模一樣啊。

外省子弟會講爸媽的母語者，只能說少，不是完全沒有會講的，而且也要看出生年代或各自環境際遇。又如，李國修（1955-2013）會講山東萊陽話，在劇場演出父子情深時常講。尤其愛模仿父親飆他：「進你娘。」

 

父母年紀差很大

我曾在某篇日記（好像豆瓣標題是「道口燒雞」什麼的）提及，我們這種孩子父母年紀差距之大，誇張到啥程度呢？我以我爸所在的新北市汐止區的五指山國軍公墓為例，在裡面的骨灰龕塔位是分階級的，士官、軍官、將官都必須分區供奉，士官都在地下室。以他的骨灰龕當中心點，他的上下左右，連他在內的五個骨灰龕都是和他一樣階級背景的老兵（士官），上頭有老兵、配偶的生卒或生年（通常老婆還沒故去，所以字體顏色不同），有次我一時興起，竟發現他和我媽相差的歲數在五組人中，他們排倒數第二。他倆差21歲，有三對大過21，一對則差10多歲。

北北基地區故去的單身老兵、老榮民，好像很少安厝在五指山公墓。有家庭家眷者，子女比較可能會安排這裡。也有些子女給父親選擇南港那邊的，離台北市區近，交通方便，這裡我去過。我的觀察或直覺啦（不敢很確定），單身老兵故去者，大抵退輔會（照顧退伍老兵的單位）和大台北的榮家（即榮民之家；專收老榮民的養老院）以安排南港為便。五指山的靈骨塔比較高檔些，因為年份上還算新蓋的。這裡還有廣大的土葬區，做得很美。很多大官或最高位的人葬在這裡或給他們空下位置。我父親（張濟民，族名張裕喜）沾了他們的光，喜得享受美景。

 

家父之靈所在的五指山。左圖可看見阿兵哥修剪樹木排出「國軍示範公墓」字樣。右圖可更清楚看到山脈重疊，以及望見海峽、東海、基隆港。我拍攝於2013年夏天。這裡在寒流來襲時，雪景動人，只是大多百姓不曉得。其實園區是開放的，不是軍人親屬者亦可進入。

 

我身上的台湾史（五之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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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列前茅的孩子

讲到这里我想起一个复旦大学硕士，这女孩我跟她没完（啥啦别闹了）。在知乎发文谈湾湾多好，当陆配多棒，起手式亮出我阿姨、姊姊都是陆配，我闺密也是陆配，她老公还是我介绍的。然后洋洋洒洒一条一条列出湾湾比大陆好的理由，每一条底下是尽情发挥，各种数据、解读。我留言表示你这样美化湾湾和矮化大陆是何苦？我哥们把她写的每一条做了简答，我都贴给她。语重心长好言给她劝说。她很较劲儿，表面上跟我哥哥长、哥哥短（可能我称她女孩在先），非常世故油腻，什么我跟你们的看法其实有交集，我十分体会你们（语意这样）。

她文章中声明很爱老家成都，也很爱湾湾。比比比比不停，这厮连大陆人寿命比台湾人短也列出来比，这象话吗？什么心态、居心？表面上只是客观列出和陈述，但已经无法用精台和看不起大陆来说她了，而是没品。她都不知道我和哥们看了很难过吗？这已经不是难受和生气了，而是怎么有这样的人？跟她来回留言，话比我还多，继续没完，突然又来一段我很认真仔细找资料，我在复旦大学硕士班时名列前茅（跳出这句成语）。后来我把她反驳的内容贴给哥们，哥们再次简答，驳斥她鬼扯两岸。然后她把文章关了。我这哥们是湾湾人在大陆工作几个年头了。

她关文章，但我全都留下备份，我对诸君谈过我会找一天全部公开。等着，看我心情，看我更闲暇时。不象话了都。这不是人比人气死人，这是把死人找出来气活人。复旦也算国际名校教出这种女娃。写到这种人又上火了。这系列我不设定留言功能，以免友邻的留言让我扶额（按：事后才知豆瓣没有这功能但我没搞清楚）。很痛苦啊，心事谁人知。转文的话我不敢看引言，省得看见酸我。因为八成这复旦妹子一路心态的人也不乏。我在知乎自己的发文底下曾表示我豆瓣叫尻尻，大家可以来读我一些发文的完整备份，因为知乎建议我修改文章了没办法。所以这个复旦妹子如果辗转读到我在豆瓣写她的话，我希望她明白，我可能会盯着你不放。你这样的人是少见的。说好听点你不懂事，说明白点你秀下限无止尽了都。 

比比比，比来比去的目的是比自己很行？名列前茅。你要把复旦校友也气炸笑晕吗？

 

不要比、不要歪

比较在哪边过得好，这是人之常情，但心态不宜轻蔑任何一方，无论过去或以后哪边比较穷困或艰难，都不宜去轻蔑。一般来说，80年代晚期、90年代初期湾湾民间常讲，湾湾领先大陆30年。同样一句话要看怎么说、怎么听、怎么体会。有人如果语带讪笑，那是很糟糕的人。有的人是这样说：「其实大陆就是三十年前的台湾啊。」此时你一听就知道是体贴之意，不持看不起的眼光。

如今大陆在短短二十几年来加速发展，这种努力，这种干劲，是十分了不起的成就，如果精台的人还要看不起大陆，我想这是很不恰当的心态。一个班级，成绩靠后的孩子一下进步二十名，虽然还没进入前五名，这种进步必须给予肯定。批评是期望它更好，但得有一说一，造谣、双标、歧视，万万不可。

即使改开是70年代晚期开始，但在我来看，08年才是一个明显的转折点。这个说法是我一家之言，大家试着回想，08年春运，温先生在广州车站拿着扩音器慰问大家。车站内满满是来打工、准备返乡过节的人。挤上火车是如此艰难，外带挑着满身家当，甚至锅碗瓢盆。短短12-13年间（现在是2021年元月三日），中国起了巨变，我讲的那种景象竟然感觉如此遥远了。

大陆人就算讲湾湾好也罢，也千万不宜看不起自家。一个人是客观看待两岸、全世界，还是自认比其他国人优秀、显摆优越感，这是听得出的，感受得出的。谈经济、社会政策、文艺、影视、乐团，都一样，精台的人十分脑残。

因为大陆发展起来了，而感到不安，吃味，突然优越感失去了而见不得人好，这种港台人的嘴脸，那也很不象话。

不同的地方，不同的发展轨迹，各自要尊重对方，不要拿来指手画脚别人或羡慕别人。

湾湾即便平均上来说比大陆好，重点是湾湾在下坠趋势，大陆仍在上扬状态。故此若要比趋势，湾湾如何能比？已经到顶了，而且不是挺美好平稳的那种到顶。从政经局势，操盘者的方略来看，这点湾湾是持续空转内耗，叫人忧心的。家家各有本难念的经。大陆大城市虽富，但对外地来谋生的人来说够呛，只因房租、物价很高，这在宅左的尻尻眼里也是问题。

再来，湾湾的土地如果像大陆那么辽阔，真能做得比现今大陆好吗？不见得。看看湾湾的偏乡凋零状况就知道啦。所以说在发展时间、发展方式、土地大小上，都很难去比，故此不必去硬比。如果把台北和北上广深来比，那比较适当。或把整个湾湾和一个大北京、大上海（长三角）、大广州（珠三角）、大重庆、全闽南、全福建，来相比，那也比较适当。而长三角、珠三角的范围中是不是该拿核心（重点）区域来跟全台比，也是一种考量。只比核心区域，当然生产值领先湾湾，舒适度也不会输湾湾多少。所以长三角的安徽、苏北也该放进来和全湾湾比，这一比湾湾在人均财富和整体成绩上就可能贏了。但问题是加上安徽和苏北太大了啊，原本就艰困的地方挺多的啊，所以也就不宜把整个安徽苏北都纳入长三角来跟湾湾比，尽管安徽苏北确实被党纳入长三角的发展范围。重点是安徽、苏北也在往上发展了，而湾湾的许多小县市、偏乡却在往下走。

我希望两岸各方面都好，不必硬要比或乱比。有些人想讲的，其实不是他想讲的。表面上在谈自己对湾湾的观察，其实只是一直想讲自己来过湾湾。精台气味太浓。有些台人则是讲大陆坏话优先，其实他有没有去大陆都一样，他不能肯定大陆一咪咪。当然大陆人故意要讲湾湾很差、台人故意要说大陆多棒的人也是不缺的。大家的言语都成了一种琐碎的细砂。为了来湾湾玩、住、学习（读书），而讨好湾湾觉青，沆瀣一气，这种大陆青年比想象中多。

读了两本台湾书，似乎就一副自己很懂精致文学的感觉。你直接讲你自己精致不就结了，干嘛拿湾湾书籍来当道具。明明是很low的书，精致个鬼，捧到肉麻不堪。

有的大陆朋友遇到司法纠纷，也动辄丢出一句：「你们那边肯定比我们这边好。」他不知道湾湾的司法纠纷搞得很复杂，人民头很大，为此倾家荡产又延宕多年。大陆的司法虽然抄袭西方也弄得很麻花，但据说效率还不错。你跟他讲解了半天，他有听没到，还是说反正比我们这边好。无论任何东西他都这样讲。有个女的更妙，动辄说自己置身多么暗黑的世界，衣服是一套一套的买。这女子西安人，来过湾湾观光，她写说西安的青年应该学湾湾的文创，因为湾湾的文创园区很棒。我看了扶额失笑，西安多少货真价实的宝贝，学湾湾搞文创就完啦。侯导说过的：「文创是骗人的。」（2015新闻）

说了半天，两岸青年之间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「台湾南波万」的问题，也就是反对岸、歧视对岸，对大陆的事情几乎没有常识，几乎都是低俗的偏见。会去精台且帮湾湾觉青推波助澜的大陆觉青，在大陆相对是少的，只是我觉大陆觉青是读书人、搞文艺的居多，如果水平和品格都太糟糕，这可不是见好事。

 

不要道听涂说，要多跟实在的人打听

知乎有大陆人乱写，讲老K来台后，歧视本省人，给本省人担任公务员的名额非常少blabla……

我跟哥们蔬菜哥讲这事，他说尻尻啊，这事儿早就有人发过专业文章驳斥了，根本不是这么回事，问题是先抛出说法的人很恶意，先抛出的先赢，先带风向的先赢，还装自己一派懂反省、说公道话的良心者姿态。而大陆人士在网路上乱读湾湾觉青派的文章就乱信。

苦啊，这头看这种湾湾文章，那头又看大陆也写这种文章。

若你问我，谁是实在的呢？这好笑了，这年头有谁是实在的呢？如何辨识呢？

我朋友蔬菜哥、大平、俞四爷、曾总、红公、尤三姐，都可以为诸君解答许多疑问。当然还有我本人。或者你在网路上找方远、陈真、王孟源的文章来看。

前面讲「这事儿早就有人发过专业文章驳斥了」，此人叫张若彤，他谈这些事谈很细。尽管他蓝色＋反TG的思维我不苟同。我说的反是一种带成见的反，这很瘥，而不是指TG有错但回避指出。TG有错当然要反。湾湾、老美、日本、法国、亚非拉哪儿都一样，谁有错都该被反对、被指出。

 

【配图：详见繁体版】

木心、白先勇

我跟大家提一个观点体会。无论你是什么家庭、环境、背景、阶级出生（出身）的孩子，都是你可贵的资产。你家混得不好，你不必因此自卑也不必因此自傲。有的人喜欢炫耀自己出身底层啥的，这很怪诞，矫情。你家挺富，你是什么二代三代也一样，不必因此自傲或自卑。很想表现自己虽是中产或小资但有一颗救赎与正义之心的人，那也是矫情，很装。

木心和白先勇，绝对是感念家人或父母提供他们很棒的学习养成条件。好比两岸很多小孩、青年，父母从小给他们在双语学校（从幼儿园就开始）学习，洋文好得很！拜托啊，你因此看了荒山野岭的穷孩子所以羞惭自己一口好英文吗？

木婆婆、白阿姨也都曾分别提过，他们小时候就常跑厨房和后院，和佣人、长工们厮混，听故事，瞎转悠。他们从小就懂接地气。金星老师也是啊，从小就在舞蹈团里的男女大人队里转，两头转，什么都懂。

大家别担心自己懂得少，地气没接上，重点是你慧根悟性要在。多看尻尻写的东西，你活知识、真学问、神鬼地气一样都不会少。信不信由你了。很多事情内心不要有疆界，欸，我去老财主家里听演奏会，这也是开个眼界可不是，多好的经验啊。广义来说这也是地气。没去过哪里，没什么，不必羡慕，有去过哪边，也没什么，不必爱现。自然一点，就像你不必跑去百货公司买名牌就有罪恶感。当然我个人建议小名牌可以买，货头质料和设计很不一样的，但大名牌我建议你真一样都别买。除非你属于某个圈子里的人不买不行。其实认为非要买大名牌才能见人的圈子真的很少也很小。你去买了穿戴上了，真懂审美的人反而笑你是土蛋。

 

名牌物件

像我已故的版画老师吴石柱，他就笑骂那是土蛋。他长居欧陆，告诫我们绝对不要买名牌。不过他生前寄给我的礼物有些是小名牌的，他自己可能也不清楚。那些东西的价位在欧陆很便宜，他不认为是名牌。他寄给我过一条瑞典的裤子，我上网查了算小名牌，或说至少有个牌名儿。老师在08年元月65岁那年胰脏炎两三天内就走了。逝于比利时乡下、法比边境小镇的医院。

有些东西是大名牌或小名牌难以定义，好比马丁鞋，你可以有一双，好看又耐用。名牌包你真别买，一个都别买，很噁的。别人非要送你，你上网卖掉去。好看的双肩包、斜背的中、小名牌包，可以。皮夹算小物件，名牌的也不至于多贵，或许可以买。手表是有代表性的物件，锻造上有种千锤百炼的实物感，我真有钱兴许也会花万把块买一个。没钱那当然算了，吃一个甜不辣很爽就好，我干嘛想到手表，那我不如点杯绿茶算了，旁边拿张纸写个婊，放一起拍下来，这叫绿茶婊。

 

读算命书长大

我在该篇日记中谈到了算命书籍和我家的渊源，故此我可以开玩笑说，我是读算命书长大的，我的童年阅读启蒙是算命书。

 

「我」这种小孩的特殊性

1.我是外省、本省的混种。2.父母背景是「双底层」，外省老兵（老士官、老芋仔）配本省贫家女。3.父母年纪相差很大。统包以上三项的这种孩子，我从小到大在每个班级里大概有一个，或说一两个，当然有的班级没半个。这是指台北县市（即台北与新北，以前也叫大台北）。

如果在中南部是不是更少？这很难说，要问南部统包三项的人才清楚。我认识过南部这种孩子，当兵时在营部连除了我还有一个，后来调去礼炮连，连我在内竟有四个。96-97年我住在高雄县乡下，也遇过这种孩子、牌友。搞不好比北部、台北多一点？原因可能是中南部比北部普遍更土。其实北部的乡下也和中南部一样土，但北部城市主要有台北压阵，60年代的台北就有不少人挺豪奢或骚包（不富也可以骚，好比搞文艺或出入某些骚包场所）。 

基本上在湾湾全省都一样，老兵年纪大、文化差点、经济能力不顶好（只能说有些老兵努力存钱也算存够），在门当户对的风俗下自然而然只有本省贫家女与其匹配。纵若不富，但相对贫家女本人或其家庭而言可以提供点帮助。

本省中产家庭的女孩如果嫁给外省军人，自而会选择嫁给军官。自然而然会形成某种「对话」、「对接」。

 

母语、文化、古灵精怪

我这种统包三项（我暂称之三冠王）的孩子比较古灵精怪，很多不但是野孩子还是所谓坏孩子。

南部的这种孩子台语很好，基本上就是母语，因为南部大到时代环境、小到住家环境都是台语（尤其早年）。他们的国语常有本省腔，听不出外省背景。

北部的这种孩子则不一定，看人，看环境，有的偏本省腔，有的偏外省腔，有的就是本省腔。有的台语也超好，有的台语还行（我就是），有的基本上不会讲台语。

我觉我的腔口（此处指讲国语时）在53年以来的岁数里是变来变去，各种腔调我都有过，譬如外省口音、台客口音、中产口音、蟾蜍山口音都有过。我近年甚至变成年轻一两代人才有的「湾湾腔」。广义上大概40岁或45岁以下的都市人讲国语都带湾湾腔，35岁以下者更明显。上面讲「蟾蜍山口音」是我发明的说法啦，这人数太少，坊间根本没这种说法，此处意即外省、本省混居的某种「既封闭又开放」地带所淬砺出的一种偏外省口音但又带点本土味混城市气息的腔（蟾蜍山旁边就是台大公馆商圈）。然后读景美国中时又混入「景美腔」（这也是我临时瞎掰的说法，基本上沒这种說法）。后来读徐汇中学基本上好像没啥新腔调的感染。后来上大学，有可能混入一些大学生腔、书生腔、文青腔、艺术腔。加上96-97年住南部一年半期间在牌桌上的国、台语麻将术语的「麻将腔」，一路演变至今而成了尻尻腔。但近年我最具特色的形成倒不是湾湾腔的汇入，而是我变成宅男腔。

以上我讲的这些腔的个人考证，如果你是纯本省子弟，无论你几岁，你都品不出头绪，只能瞎说。有外省血统的人对各种腔比较敏感。好比本省年轻人（此处指40岁左右以下）可能听不出什么叫「眷村腔」，但我们一听就听出隔壁桌绝对是眷村长大的大哥大姐。他们会误认外省人都是眷村腔，这种误解可能受电视剧等媒体影响。简单说外省人有外省腔，但不一定有眷村腔。住眷村的外省人绝没坊间想象的多。

 

外省人的母语是母不完

三冠王小孩古灵精怪的说法有点科学根据，因为从小可能双声带（至少或双听带），脑筋可能比较活。纯本省的子弟也是国台语双声带，当然脑筋也活（有的还外带国台客三种）。但差异在于，我这种小孩的优势（如果这算优势的话），在于容易从小在生活中接触两种文化，好比大陆（外省）、岛屿（本省）两种，或是大陆、原住民（外省老兵娶原住民女子的不少，高金素梅就是这种组合的孩子）两种。这是狭义的说法。

近二三十年来台湾有不少大陆籍配偶、越南配偶，他们的小孩基本上都属湾湾腔或台客腔（如果住乡下），而他们的母亲（父亲比较少陆配、越配）我仍听得出有家乡口音，小孩却都没一点妈妈的「声音」。其实有点可惜。看你用啥角度看。或者也不可惜，而是无涉是非对错的正常现象。

纯外省人家，当然也有母语，只是湾湾人至今都常忽略这点。很多湾湾人地域观比较狭窄，常忘记或不知大陆各省各地都有其方言。问题是纯外省夫妻生的孩子脱离了大陆，大多不会讲父亲或母亲的母语方言。60后出生的外省子弟，我几乎没遇过会讲爸妈外省母语的人，可以听懂、含混讲几句就不错，好比我（爸爸湖北、妈妈湾湾罗东）还算大致听懂湖北话，也会模仿我爸或湖北佬来个两句，至多这样。我哥们俞四爷1982生，可以听懂奶奶的宁波话，竟然可以讲两句吴语更是很少见的。

50后出生的，有些竟然会讲！好比我在电视上看过艺人蓝文青（没错，名叫文青）讲流利的四川话，父母都是四川人，他是眷村子弟。我刚刚查了资料，2017的新闻他59岁，换言之他大我九岁或十岁，生于1957或58年。他后来淡出演艺界，开「蓝宝宝」火锅店很有名。我看他的油管受访，脑子、口才挺精干的。

小八咖啡有个常客，大我十五岁左右，爸爸浙江绍兴，妈妈也是江浙人氏，他在台北的景美区老市场和河堤边的本土区域长大鬼混，吴语、台语、国语都很溜。台语一点外省腔也没，完全和本省孩子泡在一起长大的。侯导也是，凤山城隍庙口长大，台语道地，但客语（爸妈都是广东梅县；后改叫梅州）比较不溜。侯导1947年生。侯家是所谓「外省客」，外省人加客家人的身份。

基本上梅县的客家人和台湾本地的客家人，沟通起来好像是零隔阂，只因台湾本地很多人老家在梅县。甚至时至今日都几乎零隔阂。蟾蜍山有几个大人常来山下的我家串门子，好比彭老师（女性）、欧阳（男性），我听我妈和其他大人谈到他们是客家人，但多年后我才知道他们是本省客、外省客都有。「欧阳」是大人给他的简称，造句好比：「欧阳昨天来找我，他说……」只因这一户人家男主人姓欧阳，2010年代回蟾蜍山、读了资料才知道他是外省客。可见民间不大会去分本、外省客，因为不一定清楚他们是哪代或哪年来台的，感觉他们都一模一样。很可能他们也真的亲热地打成一片，相对上只是早来、晚来（45或49年后方来台）的区别，但讲话和风俗上都一样，故此没去区别谁早谁晚。说到底全世界的客家人相遇都格外亲热，这是客家特色。

这可能和客家传统容易原汁原味保留有关，打个比方，客家小炒放在哪儿都一个样。一来他们主观上喜欢保留传统而不随时空改变，二来客观上湾湾过去的闽客相争让他们吃亏，内聚性就更强。他们来我们家时，好比彭老师嗓音调门热情高亢，总是笑咪咪的，很有生命力，我年纪小但印象深刻。我妈妈办幼儿园时期，一位邱老师也是客家人，几十年来和我妈要好至今，常开车来带我妈出游。长大后我一听别人讲客家人坏话就恼火，这和我童年印象有关。记得大概二十年前一次中视「大陆寻奇」去闽西的客家庄拍摄一个湾湾客家人回去寻根探亲，那个湾湾人对老家的人惊喜说：我们讲的话一模一样啊。

外省子弟会讲爸妈的母语者，只能说少，不是完全没有会讲的，而且也要看出生年代或各自环境际遇。又如，李国修（1955-2013）会讲山东莱阳话，在剧场演出父子情深时常讲。尤其爱模仿父亲飙他：「进你娘。」

 

父母年纪差很大

我曾在某篇日记（好像豆瓣标题是「道口烧鸡」什么的）提及，我们这种孩子父母年纪差距之大，夸张到啥程度呢？我以我爸所在的新北市汐止区的五指山国军公墓为例，在里面的骨灰龛塔位是分阶级的，士官、军官、将官都必须分区供奉，士官都在地下室。以他的骨灰龛当中心点，他的上下左右，连他在内的五个骨灰龛都是和他一样阶级背景的老兵（士官），上头有老兵、配偶的生卒或生年（通常老婆还没故去，所以字体颜色不同），有次我一时兴起，竟发现他和我妈相差的岁数在五组人中，他们排倒数第二。他俩差21岁，有三对大过21，一对则差10多岁。

北北基地区故去的单身老兵、老荣民，好像很少安厝在五指山公墓。有家庭家眷者，子女比较可能会安排这里。也有些子女给父亲选择南港那边的，离台北市区近，交通方便，这里我去过。我的观察或直觉啦（不敢很确定），单身老兵故去者，大抵退辅会（照顾退伍老兵的单位）和大台北的荣家（即荣民之家；专收老荣民的养老院）以安排南港为便。五指山的灵骨塔比较高档些，因为年份上还算新盖的。这里还有广大的土葬区，做得很美。很多大官或最高位的人葬在这里或给他们空下位置。我父亲（张济民，族名张裕喜）沾了他们的光，喜得享受美景。

 

【配图：详见繁体版】